“贤文化”小说系列之《京邑来电》

《京邑来电》

   疫疠三载方歇，忽有檄至诸乡监市之署，令各造营业执照六百纸。


   森哥闻之，悚然一惊。忆昔执鞭杏坛十余载，亲历“普九”、“普实”，复游学于公门，故于此类“敷陈”之事，嗅觉独敏。及证其实，背脊生寒。窃思：倘此非一隅之为，亦非一县一郡之计，乃至天下皆然，则涓流汇海，直抵中枢。庙堂以此大数据为龟筮，定安邦之大策，岂非误国殃民？


    念及疫后生计维艰，有车户无货可运，泣求销照；有粉肆新张，月余即闭，面有菜色。今主籍之司竟为此虚妄之举，一乡六百，合之何啻千万？此非弄巧，实乃“倒反天置”！若据此以制国策，彼砖家复鼓噪“遥遥领先”，计臣又奏增GDP几何，则南辕北辙，去实益远。思及此，冷汗沾衣。

    然森哥自知位卑言轻。告于县衙，必石沉大海；刊于自媒体，恐遭群起而攻，瞬息腰斩。念及己亥岁，本列优等，因一时识人不明，改“不定等次”，复追绩银五万，狼狈万状。今欲以痛风之躯，强顶屋檐，虽或破檐，然碎骨者必己身也。


    然则廿载党员，一腔热血，岂能坐视？若袖手旁观，置家国大计于不顾，非丈夫所为。遂决意上达天听。乃登“我与总理言”之台，具疏以闻，备陈六百分之弊，忧思如缕。投毕阖屏，如释重负。


    翌日，京邑来电。森哥未应。非畏也，盖实名以呈，若事有不实，可遣使临查，何必通话？连日如是，铃音渐寂。喟叹曰：“噫！虚应故事耳。”怅然若失。


    偶览网讯，见通都大邑，厂厦空空，失业者露宿桥下，触目惊心。正自嗟悼，忽闻所内传令：前所造六百空籍，悉数销讫！森哥闻之，心潮澎湃，莫可言状。后闻强公赴总局视事，察此乱象，严令整改。


    事遂定。唯存京邑来电于机中，以为永念。

【著者赘言】

诸君雅鉴：


    阅此《京邑来电》，幸勿刻舟求剑，亦勿对号入座。小说家言，本属子虚，所谓“森哥”者，乃“山林”与“长兄”杂糅之幻影，其痛风之疾、廿载党龄，皆笔者杜撰，聊博一哂，非有其实也。


    文中“造籍六百”之说，实乃效颦“普九”时爬梳之态，兼以梦遇算学先生，强令数至六百而衍之。监市诸公，日逐廛肆，辨伪劣、较毫厘，尚且不暇，安得闲暇造此伪券？若有此能，早售技于丹青，何劳奔走尘埃？


    至若“京邑来电”，或因机中误判，将燕地推销之辈，误作嘉宾；抑或“天听”之高，非寸简能达。所述种种，意在针砭虚浮，非议朝政，更非影射某司某员。若觉似曾相识，不过世事如棋，偶有暗合，或乃阁下思虑过甚耳。


    此文之本，在彰匹夫之责，存赤子之心。若因此开罪于谁，实非本意，乃在下幽默之过也。毕竟，能于斯世，将“倒反天置”说得如此清新，亦可谓之才情乎？


    谨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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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那个未接的北京来电》

    疫情三年，终于熬过去了。街面上的烟火气还没完全回来，我们这些基层市场监管所的人，却先等来了一个离谱的通知：各所造600个营业执照。


    消息传来，我手里的保温杯差点没拿稳。


    我在学校待过十多年，“普九”“普实”那些年，什么报表没填过？后来又在政府部门跟班学习，对这类“数字游戏”有着本能的警觉。600个，不是6个，也不是60个。这意味着什么？意味着要在系统里凭空捏造600个市场主体。


   我跑去核实，消息是真的。那一刻，后背真的发凉。


   如果这只是一个乡镇的任务呢？如果一个县有十几二十个乡镇呢？如果一个市、一个省都这么干呢？这些注水的数据，会像雪球一样滚到总局，成为国家制定宏观政策的依据。到时候，专家们看着漂亮的“复苏曲线”高喊“遥遥领先”，统计部门报出虚高的GDP，可现实呢？


    我想起前几天那个注销执照的货车司机，说没货拉了；想起隔壁街那个开粉店的老板，刚装修完门面，干了不到一个月就撑不下去了，一脸愁容。大家都在咬牙硬撑，如果我们这些握着公章的人再来这一手“倒反天罡”，那是真的要把路堵死。


   愤怒，还有那种深深的无力感。


    我知道人微言轻。跟县局反映？那是递投名状。发公众号？不出半小时，那些由县直、镇直部门组成的“投诉联盟”就能把我这篇文章踩下去，顺便把号封了。想起2019年，原本评了优秀，就因为一次“错看人”，结果变成了“不定等次”，还被追缴了五万块绩效，狼狈不堪。我这痛风的身板，真要撞上去，怕是连个响都听不见。


    但我也是有着二十多年党龄的老党员。眼睁睁看着这种荒唐事发生，还要我装聋作哑？我不信邪。


    那天晚上，我打开了那个许久未用的网页——“我向总理说句话”。没有犹豫，我把这600个营业执照的猫腻，把我的担忧，一字一句地敲了进去。实名，留电话，提交。关上电脑的那一刻，心里那块石头好像落了一半，却又悬起了另一半。


    很快，手机响了。来电显示：北京。


    我没接。


    不是怕，是想赌一口气。我都实名反馈了，若是假的，你们顺着网线下来抓我就是；若是要核实，直接下来找我谈。我不缺那点胆子，缺的是诚意。


    第二天，又是北京来电。我还是没接。


    第三天，安静了。


    我心里一阵苦笑，果然，也就是个样子货罢了。白白浪费感情。那些日子，我刷短视频，看到一线城市空荡荡的厂房，看到失业的人挤在桥洞下，那种伤感比痛风发作还难受。


    我以为这事就这么完了。直到一周后，所里突然炸了锅：“上面通知，之前那600个执照，全部立刻注销！”


    那一瞬间，我坐在椅子上，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，随即眼眶发热。后来隐约听说，是总理去总局调研，看到了异常的数据波动，亲自过问，这才刹住了车。


    原来，那通电话不是形式主义，是在走流程；原来，真的有人在盯着这片土地。



    至于那两个未接的北京来电，我没有删。我把它们存进了通讯录，备注是——“2023，回声”。




【作者免责声明】


各位看官，先别急着对号入座，更别急着“投诉联动”。


本故事纯属虚构，如有雷同，那……那你可得请我喝杯茶，聊聊这奇妙的缘分。


文中的“森哥”，乃是由“森林之王”与“隔壁二哥”杂交产生的虚拟人物，拥有痛风体质但不具备任何攻击性，其二十多年党龄是在键盘上敲出来的，请大家切勿在党员系统中检索。


文中提到的“造600个营业执照”，系作者根据“普九”时搬砖的心得、“普实”时填表的经验，加上最近做梦梦见数学老师逼我数到六百而进行的文学创作。市场监管部门的同志们日常忙于和过期辣条、缺斤短两作斗争，哪有时间造执照？他们要是真有这造假功夫，早去修图了，还用得着天天在外边跑断腿？


至于那个“北京来电”，其实是作者设置了骚扰拦截，把推销办证和买房的电话都屏蔽了，唯独对“北京”字样产生了幻觉。那个“我跟总理有话说”的平台，目前仅支持作者用来吐槽自家猫不吃鱼，不支持上报数据。


最后郑重声明：本文旨在歌颂基层同志（比如森哥）那颗即使在痛风发作时也想顶破屋檐的赤诚之心，绝无映射任何单位、任何部门之意。如果您看着觉得眼熟，那是因为生活本就高于小说，或者……纯粹是您想多了。


如有雷同，纯属巧合；若惹恼了谁，那是我幽默感过剩。毕竟，在这个年代，能把“倒反天罡”说得这么清新脱俗，也是一种才华。


——那个不想被“限期追缴五万绩效”的作者 敬上